训练室的空调嗡嗡响着,屏幕上英雄联盟的结算界面还亮着“胜利”两个蓝字，我摘下耳机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，习惯性地想去看一眼弹幕，水友们总爱在深夜档刷些奇怪的话，乌兹永远滴神”，再比如“今天又没吃褪黑素吗”。
可今天有一条弹幕飘过,颜色很淡，像一片不小心落在聊天框里的羽毛：“Uzi，如果你当初选的是篮球，现在会不会也在NBA的赛场上？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，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，一个身高一米七出头的职业电竞选手，去NBA？恐怕连球童的标准都够不上。
但那天夜里,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的地板是木质的,踩上去会发出那种好听的、沉闷的“吱嘎”声，四周的灯光很亮，不是电脑屏幕那种冷白色的光，而是带着热度的、能把汗珠照得发亮的聚光灯，我穿着一件紫金色的球衣，号码是6号，手里没有鼠标，只有一个圆滚滚的、带着粗糙纹路的篮球。
观众席在欢呼,声音像海浪一样层层叠叠地涌过来，我抬头，看见对面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，穿着23号红色球衣，那身影很模糊，看不清脸，但我就是知道，那是“神”。
裁判把球抛向空中,我跳了起来。
那一刻的感觉奇妙极了,仿佛全世界都慢了下来，我能清楚地看见篮球在空中旋转，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，我的脚离开了地面，越来越高，越来越高——高到足以俯视整个球场。
然后我用力一挥,把球拍向了我认为队友应该在的位置。
球飞了出去,划过一道既优美又诡异的弧线，全场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球，它越过了半场，越过了三分线，砰”地一声，精准地砸在了……篮板上，弹回了我的脸上。
我醒了。
醒来的时候,脸颊还有点发烫，不知道是被球砸的，还是被自己这个荒诞的梦给臊的，窗外已经泛白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早晨六点，训练室里空荡荡的，只有那台电脑还亮着，屏幕保护程序在慢慢旋转。
我坐起身,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，其实仔细想想，这个梦倒也不算完全离谱，打职业这些年，我经历过太多“大结果意外”的时刻，S3的决赛，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能赢，结果我们输了；S8的那一年，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会输，结果我们一路杀到了MSI的冠军，每一次键盘按下去，每一次鼠标点下去，结果都在云端里藏着，不到最后一秒绝不落地。
就像篮球出手的那一瞬间,你永远不知道它会空心入网，还是磕筐而出，电竞和篮球，说到底，都是一场“结果意外”的赌博，我们赌上的，是自己的青春、专注，和那一点不肯认命的心气。
如果我真的站在了NBA的赛场上,会怎么样呢？也许我会成为那个最矮的得分后卫，像一只灵活的兔子在长人林里钻来钻去，也许我会在某个关键时刻投出绝杀，然后模仿着记忆里那些巨星的样子，扯着球衣怒吼，也许，我连替补席都坐不上，只能在场边挥毛巾。
但没关系,重要的是，我站在了那里，面对着那个模糊的23号，没有退缩。
天彻底亮了,我走到窗边，伸了个懒腰，楼下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，早餐摊的蒸汽袅袅升起，混着晨光，有一种踏实的烟火气，梦醒了，我还是我，一个电竞选手，一个曾经被叫作“狂小狗”的普通人。
我回到电脑前,重新戴上耳机，屏幕亮了，英雄联盟的客户端安安静静地等着我，我点开排位，深吸一口气。
不管是峡谷还是球场,当结果还悬在空中的时候，就永远值得去拼一次。
“这把，我将化身NBA。”我小声嘀咕了一句，然后按下了“寻找对局”的按钮。
意外就意外吧,谁怕谁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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